纲领 · 县域叙事
从阐邑到宁阳:一个鲁北小县的两千二百年改名史
六易其名,两次回归,大汶河南岸的县名密码
核心事实
- 宁阳得名于宁山:山在县城北十八里,县在山之南,符合"山南为阳"古训
- 县名最早可追溯到春秋阐邑,《汉书·地理志》颜师古注"刚,故阐"将其与后来的刚邑打通
- 公元前269年秦客卿灶伐齐取刚,这是宁阳所在地首次进入中央王朝直辖版图
- 汉武帝元朔三年(前126年)封鲁恭王子刘恬于宁阳为节侯,宁阳正式升格为侯国
- 北齐文宣帝把侨置的平原县治迁到汉宁阳城北十七里,《元和郡县志》误作七十里
- 隋开皇十六年(596年)改名龚邱,唐宋元三朝沿用近六百年
- 金大定二十九年(1189年)为避显宗名讳复名宁阳,沿用至今八百三十余年
- 全中国地名用"堽"字仅宁阳堽城一处,该字宋代《集韵》始收,造字晚于汉魏字书
一座宁山,一句颜师古
宁阳县名的官方解释,清代县志说得最干脆。清《嘉庆重修一统志》卷一百六十五写道:宁山在宁阳县北十八里,县在其南,故曰宁阳。这是中国地名语源词典确认的标准答案。汉代以山为坐标命名,符合"山南为阳"的古训。同样的逻辑写在清咸丰元年重修《宁阳县志·历代沿革考》里:宁,山名,高帝于山南置县,故曰宁阳,属泰山郡。这座给县城命名的小山,如今仍在伏山镇境内。把宁山摆在县城正北方十八里,是先有山名才有县名的硬证据。宁阳两字看似平常,实则是一千七百年前先民对方位的精确标注,延续到今天没有变过坐标。
春秋阐邑、战国刚邑:鲁齐拉锯的边境城
宁阳境内最早进入正史的城邑叫阐。《辞源》引《春秋·哀公八年》:齐人取讙及阐,地在今山东宁阳境。颜师古注《汉书·地理志》一句话把前后两个名字串了起来:刚,故阐。也就是说,后来的刚邑就是春秋的阐邑,只是换了个写法。《水经注》进一步给出位置:京相璠曰,刚县西四十里有阐亭,大致在今鹤山乡黄家西皋附近的大汶河南岸。这里地处齐鲁边境,北是齐,南是鲁,争夺极为频繁。到战国末年,周赧王四十六年(公元前269年),秦客卿灶伐齐取刚,刚邑首次出现在中央朝廷的疆土版图上。从阐到刚,是同一座城在两国手中的不同自称,也是宁阳所在地最早的两个名字。
汉武帝元朔三年:宁阳侯国的真正起点
西汉这块土地上一度同时存在四个县城:宁阳、刚、桃山属泰山郡,汶阳属鲁国。把宁阳真正定型为政区名的,是汉武帝元朔三年(前126年)的一次册封。《史记·建元以来王子侯者年表》载,这一年三月,鲁共王(也就是鲁恭王刘余)的儿子刘恢(《汉表》作刘恬)被封于宁阳,为节侯。《水经注·洙水》写得更短:汉武帝元朔三年,封鲁共王子刘恬为侯国。前因后果连起来看就是:汉高祖在宁山之南先置县,叫宁阳;汉武帝再把这个县升格为侯国封给鲁王之子。王莽新朝改字癖发作,曾把宁阳改叫宁顺,把刚改叫柔,把桃山改叫襄鲁,把汶阳改叫汶亭,但这些诡异的名字随王莽政权一并烟消云散。今天宁阳县老城以西的泗店镇古城村,就是《中国历史地图集》标注的西汉宁阳县治所在。
改、并、侨置:北齐到隋的中段乱局
东汉、三国时这里属东平国。两晋之际宁阳一度被废,并入相邻郡县。南北朝时北魏开始侨置平原县,北齐照样沿用。《元和郡县志》记:高齐文宣帝移置平原于汉宁阳城北十七里(旧志误作七十里),即今理也。这是北齐高洋天保年间的一次治所迁徙,不是改名。真正的换名发生在隋开皇十六年(596年):县名从平原改为龚邱(也写作龚丘),属鲁郡。唐五代沿用龚丘之名,属兖州。宋大观四年(1110年)又把龚邱改为龚县,属京东西路袭庆府。从北齐到北宋,这块土地经历了平原、龚邱、龚县三个名字,长达将近六百年没有再叫宁阳。
金大定二十九年:宁阳之名的回归
宁阳两字的复活,要感谢一次避讳。金大定二十九年(1189年),为避金显宗(完颜允恭)名讳,朝廷把龚县复名为宁阳,属兖州。从这一年开始,宁阳两字一直用到今天,前后已经八百三十多年。中间元代有过两次反复:至元二年(1265年)并入滋阳县,至元二十三年(1286年)降为宁阳镇,直到大德元年(1297年)又复置县,属济宁路兖州府。明清沿用,属兖州府。民国到现代,宁阳先后属济宁道、泰西区、泰安专区、济宁专区,1983年正式划归泰安市至今。从西汉初置到今天,这个县名经历了"宁阳→平原→龚邱→龚县→宁阳"的兜兜转转,是金大定的避讳让它定格成了一座县城八百年的固定标签。
堽字考:全中国仅一地用此字
宁阳还藏着一个汉字活化石——堽。读音同冈、岗,本意是山脊。全中国所有地名里,只有宁阳堽城用这个字,堽城里就是战国刚邑、西汉刚县的故城遗址。山东省民政厅《解开堽城之谜》梳理过它的字源演变:东汉《说文解字》没有这个字,南朝《玉篇》也没有,北齐魏收《魏书》记录的还是刚字。直到宋代《集韵》才正式收录堽字,可见此字大约在隋后宋前才被造出来。清吴任臣《字汇补》引晋陆云《陆士龙文集》中"结罝绕堽"作为最早字源,但这个字最终扎根的就是宁阳的堽城屯和堽城坝两个地名。民间还附会出一段故事:唐末五代梁王朱温在古刚城屯兵,以二十八宿布阵自命"天罡星",借刚字谐音,把罡字加一个土字底,造出堽字,既取天罡之音,又含夯土筑城之意。元宪宗七年(1257年)开始在堽城里村北筑坝,明成化十年改建为石坝,长一千二百尺、砌石七级,与济宁南旺分水枢纽并称当时大运河两大水利核心,算是这个独家汉字最有分量的一次落地。
到现场可以观察
- 宁山如今还在哪里?今天能否爬上去看一眼?
- 西汉宁阳故城(泗店镇古城村)和堽城里(刚邑故址)现存哪些可探访的遗址?
- 金大定避的具体是哪个字、哪位皇帝的讳?
- 为什么"堽"字只在宁阳一地使用,其他地方为何不沿用?
关键词
引用来源
- 宁阳建县历史·春秋时期(宁阳县人民政府·宁阳县志) [宁阳县人民政府]
- 宁阳建县历史·西汉(宁阳县人民政府·宁阳县志) [宁阳县人民政府]
- 宁阳建县历史·南北朝·北齐(宁阳县人民政府·宁阳县志) [宁阳县人民政府]
- 解开堽城之谜(山东省民政厅·地名文化) [山东省民政厅]
- 山东省堽城坝——利泽千秋的水利枢纽(大众日报) [宁阳县人民政府转载大众日报]
- 宁阳县地名由来及历史沿革(中国行政区划·区划网) [区划网]
- 水经注·洙水(中国哲学书电子化计划 ctext.org) [Chinese Text Project]
- 稀见地方志提要·宁阳县志八卷首一卷(清康熙十一年刊本) [Chinese Text Project]
- 宁阳县(维基百科) [维基百科]